louis's profile十九又七分之三PhotosBlogListsMore  |  Tools Help |
雨夜傍晚，西边的乌云遮住落日，狂风骤起。荆轲匆忙从草院回到茅屋，关上门。倾盆暴雨随即而来，他透过半掩的窗户向外呆望。雨水击起的水烟随风弥漫，模糊了窗外的景象。雨声大作，好像岩石从山顶滚落。偶尔的闪电利剑般划破天空，随后便是天空的哀吼。荆轲想，盘古开天地时的情形，或许也无异于此吧。
太子焦急的面孔不觉又浮现于眼前。 “这样也好，总算了结了一个心愿。”说着转头望向桌上乘着樊将军首级的木匣子。他为自己对太子的欺骗颇为自责。秦王是盖世英雄，而自己只是一个杀手。若因害怕背负叛党的罪名而违背了天下百姓数千年来统一国家的愿望，岂不是最大的罪过！再者，百姓也是厌倦战争的，他们关心的无非是自己能否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至于哪位皇帝当朝，则是很其次的事情；可是太子有恩于己，樊将军又为这件事拔剑自刎，自己如何做得这等丧尽天良，不忠不义的事情？ 此事最近经常困扰荆轲，常常在夜里作出了决定，天亮就开始迟疑了。为此他深陷困境，萎靡不振，夜夜以酒作伴。甚至很久没有习武和为他的宝剑除锈了，就连那匹棕黑色的老瘦马也牵到集市上换了酒钱。照此下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行刺秦王的。
他斟了一碗酒，猛喝下去。大风刮得木窗剧烈扇动，几乎要散了架。 人们需要一个用来膜拜的形象。这形象只活在人们的心里，有时又和现实相距甚远。事实上，有相当多的人根本不知道当朝皇帝是谁。比如幅员辽阔的秦国，上下四百个省，以都城咸阳为中心，向东西南北辐射。城墙一座接一座，民宅多如天上繁星。一道圣旨可能还没到，皇帝就已经死去。大家心中的朝代，可能是几百年前就因起义被颠覆了的。百姓跪在地上倍感敬畏接收的圣旨，很可能源于先前某个朝代被俘虏的先帝。久而久之，百姓也就麻木了。当市场上传来某位新皇帝登基的消息，人们总不自觉的质疑这位皇帝所属的朝代，甚至对谈及此事的人暗自抱怨。只不过表面上缄口不言。其实，人们更多的是不愿听到自己心中的皇帝死去或者战败的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守住这个印象比得知真相重要得多，因为这皇帝是他们的希望，借此人们才会安逸幸福。而荆轲作为了解当今形势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则显得尤为不幸。这不失为长久以来他郁郁寡欢的主要原因。 燕国太子的女子气无益民族精神的发展。在这一点，秦王就做的很好，比如他统一天下的雄心，以及传说中关于长城扩建的方案，都足以证明他的英雄气概。燕国百姓会在他的统治下过上太平的日子。如果万一有百姓组织起义，也一定会遭致帝国军队的有效镇压，肇事者必为此付出被法庭判决的沉痛代价。国家的威严就是通过这些方式体现的。相比之下，皇帝本人的人格倒起不了决定作用。可是如此说来，秦王的威望又从何得以验证呢？秦王也很可能是一个燕国太子一样的懦夫，他的命令只是一个形式，一个代号。由于都城戒备森严，秦王又极少外出。真正了解秦王的人少之又少。而所有出兵的命令和重要决策可能均出自秦王身边的老臣或嫔妃。嫔妃由于秦王的懦弱，又为了在朝廷中攀上得势的派别，也许早就与老臣们私通，皇宫早已因此成为伤风败俗的不洁之地。可怜的秦王每日被软禁，只有早朝时才能冠冕堂皇的在龙椅上听众臣的奏折，当然这也是面牌坊，为的是掩人耳目，因为大部分武将和士兵是不知道其中玄妙的，还时时为自己的伟大的君王高呼万岁，为自己忠君爱国的崇高信仰和即将为此英勇献身的壮举倍感光荣。这虽然只是臆测，却带有相当大的把握。
想到这里，荆轲不禁失声痛哭。他决意效忠的秦王也许此时正饱受奸臣淫妃的讥笑和唾骂，甚至某位妃子通晓妖术，原是修道千年的妖精，正大口大口的吸食秦王的血。可怜的秦王成了这些不仁不义之徒的挡箭牌，太子居然要杀这无辜的人，秦王何罪之有？燕国君臣好像都鬼迷心窍，关于事情真相不闻不问，对这攸关天下存亡的举措如此武断，真让人懊恼。
荆轲越发觉得自己肩上使命的庄严和沉重。若秦国一统天下，王位必定落入贼手；若秦军战败，那些孽障就逃之夭夭……他气愤得青筋崩裂，攥紧五指，猛击向墙壁数拳，茅屋微微颤动，墙角尘土纷纷脱落。如今只有这个权宜之计了。杀了秦王，以令他解脱折磨。此后，老臣和嫔妃的嘴脸必然原形毕露。到那时，天下就会为之愤慨，咸阳必定大乱，闻讯自发起义的百姓层出不穷。加之当朝军心涣散，此时燕国进军，则天下得以统一。秦王夙愿如此也能够实现。至于自己的性命，想必不卜。如果大计可成，则死而无憾。若有闪失，根据秦国法律，刺客当打入大牢。自己从来是不怕死的，这样的惩罚到倒显得可笑。想也无非是以这屈辱惩戒自己的失手。 “那就这样！成败在此一举,明早便动身。”荆轲坚定的如是打算。
窗外夜色已深，雨势减弱，只有零星雨滴打在院中草地上，沙沙作响。铁青色的残月倒挂在空中，俨然一张露出獠牙嬉笑的嘴。这壮士拿起酒坛满满斟了一大碗，一口下肚。随后，便在这昏暗的雨夜沉沉睡去。 Comments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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